第(1/3)页 许正青没有接赵之章的话。 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赵之章的肩膀,落在身后那面紫光檀大书柜上。 七十年代末的泛黄旧版挤在最左边,最右边是今年的新书,书脊上的烫金字还没磨掉光泽。 “之章,你看那面书柜。” 赵之章转头看了一眼。 “你爸当年拼了半条命攒下来的家当,一本一本,全在那儿。 每一本背后都站着一个写字的人。 有些人写了一辈子才出了那么一本,有些人才刚起步,连笔都没握热。” 许正青收回目光。 “文坛这块地,不比商场。 商场里头大鱼吃小鱼,吃完了还能再养一茬。 可写字的人不一样。 一棵苗子被连根拔了,那片土就荒了。 荒一年两年还能缓过来,荒久了,连种子都不愿意落下去。” 赵之章的表情没变,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。 “许伯伯这话我听明白了。” 赵之章端起茶杯,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。 “不过,文坛爱惜苗子,商场也有商场的规矩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许正青。 “环宇这些年扶持过的年轻作者不下三百个, 出道的、成名的、拿奖的,我们比谁都清楚好苗子的分量。” 许正青端起茶喝了一口,又放下来。 “最近网上闹得挺凶。” 赵之章的眼皮抬了一下,等着后文。 “一个叫单泽言的评论家,写了篇长文。” 许正青的语速不快不慢。 “说那个拿了鲲鹏奖的年轻人,写东西是在影射文坛前辈。” 赵之章摇了摇头,放下茶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半拍。 “那篇文章我看了,写得不算差,问题出在结论。 不过许伯伯,这种事在文坛不稀罕。 谁火了,谁就是靶子。 我年轻那会儿,环宇刚上市,也有人写过类似的东西。” 他顿了顿,拿起茶杯。 “还有环宇这些年也没少被网上的不实信息骚扰,去年有个营销号造谣说我们压作者版税,老爷子气得一宿没睡。 所以我特别理解那个年轻人现在的处境,纯属无妄之灾。” 赵之章说完,端着茶杯看向许正青,目光坦荡。 许正青一直在听。 从赵之章开口的第一个字,到最后那句“无妄之灾”,老人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。 茶杯搁在小几上,杯口冒出的热气已经散尽了。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。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隐隐约约的车流声,和茶盘底部偶尔渗出的水珠滴落桌面的声响。 “之章。” 许正青开口了。 “算起来,我在文坛混了五十多年,见多了形形色色的表演。” 赵之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 “有一种表演,叫双簧,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。 台上唱戏的和台下喝倒彩的,看着是两拨人,散了场从同一个后门走。 观众看得热闹,以为自己分清了好人坏人。 可行家听的不是唱腔,行家听的是锣鼓点。” 许正青的手指搭在手杖的铜箍上,拇指缓缓转了一圈。 “锣鼓点对不对得上,一听便知。” 赵之章的拇指从杯沿上滑了一下。 随即他换了个姿势,把胳膊搭上椅子扶手,摇头笑了。 “许伯伯,我听您这意思,是觉得这件事跟环宇有关系?” 他放下茶杯,双手摊开,姿态比刚才更加诚恳。 “您要是有什么疑虑,尽管直说。 我赵之章做事,向来经得起查。” 他停了一拍,声音放得更低,但每个字都敲得很实。 “不过许伯伯,咱们都是明白人。 锣鼓点这种东西,听得出来的是行家,听不出来的是看客。 行家不会随便下判断,更不会拿没有实锤的东西往死里按。” 他的目光沉稳地对上许正青的眼睛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