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灶台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,灼烧着他的后背,烫得钻心,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疼。 同父同母的弟弟,一个是保家卫国、坚守底线的兵,一个是作恶多端、出卖战友的贼。 一个在光明里,苦苦寻找他;一个在黑暗里,拼命躲避他。 何其讽刺,何其痛心。 “龙哥之前说,我弟弟在他手上。”赵铁生睁开眼,眼底一片猩红,压抑着滔天的情绪。 老K轻轻摇头,语气笃定:“他在骗你。” “你怎么确定?” “龙哥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底藏着笑意,不是得意,是谎言被掩盖、算计得逞的窃喜。”老K在边境摸爬滚打多年,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,“他根本没抓住赵铁军,只是拿这个当筹码,牵制你。” 赵铁生指尖死死攥着灶台,指节泛白,心底一片冰凉。 弟弟不在龙哥手上,那他在哪里? 依旧在眼镜蛇集团?还是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继续做着伤天害理的事? 沉默良久,赵铁生抬眼,看向老K,语气带着一丝恳求,一丝坚定:“老K,下午省厅的人来,他们问你什么,你如实说,但关于我弟弟的事,先一字别提。” 老K眉头微蹙,不解地看着他:“为什么?这是关键线索,瞒不住,也不该瞒。” “我要自己找到他。”赵铁生的声音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要亲自问清楚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” “找到他之后呢?”老K追问。 赵铁生没有回答。 找到之后,是大义灭亲,还是念及血脉?他自己也不知道,也不敢去想。 他转过身,重新走到案板前,抓起面团,再次用力揉搓、按压。 手上的青筋再次暴起,愈发狰狞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疯狂挣扎,想要破体而出。 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,压抑着心底所有的痛苦、愤怒、迷茫。 时间一点点流逝,下午两点半,面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,变得空旷安静。 老王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,慢慢喝着面汤,看似和往常一样,悠闲自在,可赵铁生一眼就看出了异样。 今天的老王,特意提前来了,身上穿的不是平日里的便服,而是一身笔挺的警服,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,一丝不苟,腰间别着对讲机,开关没有关,音量调到了最低,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细微的声响。 赵铁生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,走到他面前,轻轻放在桌上:“王叔,今天不是你轮休?” 老王放下汤碗,抬眼看向他,眼神里满是了然,没有丝毫隐瞒:“局里临时有安排,放心,不是针对你们。” “是等省厅的人?”赵铁生沉声问。 老王点头,语气凝重:“我在这里守着,老K刚回来,身子弱、心里苦,我怕省厅的人问话太急,刺激到他,也怕你一个人扛不住。” 赵铁生心里一暖,却没有多说什么。 他清楚,老王坐在这里,穿着警服,守在面馆里,不单单是执行警务,更是以这条街老邻居的身份,护着他们,护着这个刚迎来安稳的小面馆。 这个在社区里活了大半辈子、看着街坊邻里长大的老民警,守的不只是职责,更是这条街的人情冷暖,是每一个值得守护的普通人。 赵铁生转身回到后厨,走到老K身边。 老K正拿着抹布,一遍遍擦拭着灶台,灶台被擦得锃光瓦亮,能清晰映出两人的身影,明明并肩而立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重。 “老K。” “嗯。”老K停下手中的动作。 “等会儿问话,怕吗?” 老K放下抹布,转头看向他,灶台的光亮映在他眼底,一片坦然:“不怕。因为教官你在这里。” 短短一句话,却重如千钧。 三年的苦难,三年的隐忍,只要身边有这个信任的教官,他便无所畏惧。 赵铁生看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伸出手,轻轻放在老K的肩膀上。 他的肩膀很硬,如同磐石,可赵铁生能清晰地感觉到,磐石之下,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深埋三年的痛苦,即将被揭开的本能反应。 下午三点,分秒不差。 面馆的门,被轻轻推开。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,打破了面馆的平静。 走在前面的男人,四十多岁,穿着深色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冷峻,一双小眼睛却亮得惊人,眼神锐利如鹰,仿佛能看透人心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,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。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,二十七八岁,扎着利落的高马尾,穿着黑色羽绒服,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,神情严肃,专业干练。 男人站在门口,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面馆,落在靠窗的老王身上,随即定格在后厨的赵铁生和老K身上。 他把公文包换到左手,伸出右手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:“你是赵铁生?” 赵铁生走出后厨,站在他面前,目光平静:“我是,你们是?” “省厅督察室,我叫刘建国,这是我的同事,周琳。”男人掏出警官证,递到赵铁生面前,证件上的照片,和本人一模一样,眼神锐利,气场逼人。 赵铁生接过证件,快速看了一眼,随即归还:“刘警官,周警官。” 刘建国收回证件,目光直接越过他,看向他身后的老K,语气直接:“你就是陈国栋?” 老K迈步走出后厨,站在赵铁生身侧,身姿挺拔,眼神坦然:“我是。” 刘建国的目光,落在老K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,眼神微顿,直言问道:“你脸上的伤,怎么来的?” 老K还没开口,赵铁生便上前一步,挡在他身前,语气沉稳:“三年前被俘,被毒贩折磨留下的。” 刘建国没有追问,微微点头,随即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,轻轻放在餐桌上,文件封面上,赫然印着“2013边境任务泄密案”的字样。 “陈国栋,你是当年任务唯一的幸存者、亲历者,我们奉命对你进行问询,希望你配合调查,如实交代所有情况,重点查清当年的内鬼身份。” 老K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,没有立刻伸手,平静问道:“我能先看看吗?” “可以。” 刘建国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。 老K拿起文件,缓缓翻开,一页页仔细看着。 赵铁生站在他身侧,余光扫过文件内容,上面的字迹清晰刺眼——情报泄露、任务失败、战友牺牲、内鬼疑云,还有那一行用红笔手写、触目惊心的“不予追究”,没有签名,没有盖章,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。 当年的案子,果然藏着猫腻。 老K合上文件,轻轻放在桌上,抬眼看向刘建国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:“这个案子,你们查了三年,到现在,还没有头绪?” 刘建国面色平静,没有丝毫波澜:“当年线索中断,如今你平安归来,是唯一的突破口,我们需要你提供线索。” 老K沉默下来,后厨的汤锅依旧在咕嘟作响,声响在安静的面馆里格外清晰,仿佛在预示着,尘封三年的真相,终于要浮出水面。 赵铁生站在一旁,心脏紧紧揪起。 他想开口,想让老K别说,想等自己先找到弟弟,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。 这是老K的苦难,是老K的屈辱,是老K用三年地狱般的日子换来的真相,他没有权利阻止,没有权利替老K做决定。 良久,老K缓缓开口,打破了寂静:“我可以配合调查,如实说出所有真相。” 刘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你配合就好,我们会……” 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老K打断他的话,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 “你说。” “问询过程,不让赵铁生在场,我不想他听到。” 一句话,让面馆里的空气,瞬间凝固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