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4 不速之客-《植物大战黄台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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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洞外的情形,让刚刚做好赴死准备的刘家父子,又是一阵腿软。

    雪地里,黑压压站着几十号人,个个穿着昨天看到的那种厚墩墩的绿色奇怪衣服,手里都端着那种黑乎乎的铁管子,管子前面还有明晃晃的尖刺,在雪地的反光下,闪着寒光。所有的铁管子,管口都齐刷刷地指着他们刚刚钻出来的洞口。这些人表情严肃,眼神警惕,一看就是精悍的军卒。

    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在这些军卒的脚边,雪地上,树枝上,甚至旁边的大石头上,蹲着、站着、趴着好几十只昨天见过的那种大猴子!这些猴子个头极大,毛发旺盛,此刻也都不叫唤了,只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、或者说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俩,有些猴子手里还拿着石块或者冻硬的松塔,似乎随时准备砸过来。一只体型格外高大壮实的金毛大猴子,就蹲在离洞口最近的一块石头上,抓耳挠腮,不时朝他们龇牙,露出尖锐的犬齿。

    而在这群人和猴子的最前面,站着一个年轻人。这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,身材高大挺拔,穿着和其他人差不多的绿色衣服,但外面随意地披了件毛茸茸的皮大氅。他没戴那种奇怪的帽子,头发很短,显得很精神。此刻,他正抱着胳膊,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从洞里钻出来的刘老根和刘小虎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既看不出凶狠,也看不出和善,就是那么看着。

    这年轻人旁边,还站着一个铁塔似的黑脸大汉,满脸横肉,眼神凶悍,刚才喊话的,八成就是他。

    王炸确实有点好奇。今天一早,队伍准备开拔,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和那些被放出去撒欢的猴子,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异常——在营地不远处的林子里,发现了新鲜的、属于人类的脚印,而且脚印的主人似乎很慌张,留下了不少痕迹,后面还绕了一大段乱七八糟的路。这荒山野岭,大雪封山,除了他们,居然还有别人?王炸立刻来了兴趣,让孙悟饭带着猴群,配合侦察兵,顺着那故意绕乱的痕迹,反着推,没费多大功夫,就找到了这个被藤蔓遮掩得极好的洞口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两个从洞里钻出来的人,王炸心里的那点警惕消了一大半。这哪是人啊,这分明就是两个野人,或者说,是两个活着的骷髅架子裹了层破布烂皮。两人都瘦得脱了形,脸颊深深凹陷下去,显得眼睛格外大,里面全是惊恐和绝望。身上的“衣服”是用各种不同颜色、不同材质的破布和兽皮胡乱拼凑、绑在一起的,很多地方还露着肉,冻得发紫。头发又长又脏又乱,结成了绺,脸上黑一道灰一道,看不清本来面目。年纪大的那个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粗糙的石斧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年纪小的那个,抓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浑身都在抖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    就这模样,这装备,说他们是建奴的探子或者土匪,王炸自己都不信。土匪混成这样,早饿死了。探子?哪个主子派探子能派成这副尊容?恐怕还没探到消息,就先冻死饿死在路上了。

    刘老根一钻出来,看到这阵势,心就凉透了。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,也顾不上雪冰冷刺骨,把手里那把可怜的石斧扔到一边,以头触地,砰砰砰就磕起头来,一边磕一边用嘶哑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喊:“军爷!军爷饶命!饶命啊!小老儿和犬子就是这山里的苦哈哈猎户,实在是活不下去了,才躲在这山洞里苟延残喘,绝无歹意啊!军爷饶命!要杀就杀小老儿,孩子还小,不懂事,求军爷开恩,饶他一命吧!”他一边说,一边不停地磕头,额头上很快沾满了雪和泥土。

    刘小虎见他爹跪下了,也跟着跪下,学着爹的样子磕头,呜呜地哭,话都说不利索,只是反复念叨“饶命”。

    王炸没说话,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,然后扭头对旁边的黑脸大汉——窦尔敦说:“老窦,看见没,我就说嘛,这荒山野岭的,除了咱们,也就这些被逼得没活路的老百姓能待了。还探子,哪家探子混这么惨?”

    窦尔敦嘿嘿笑了两声,挠了挠头:“侯爷说的是,是俺老窦想多了。看他们这怂样,估计耗子都比他们胆肥。”

    王炸这才转回头,看着还在不停磕头的父子俩,开口道:“行了,别磕了,再磕脑袋磕碎了。谁说要杀你们了?起来说话。”

    刘老根磕头的动作顿住了,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微微抬起头,偷眼看向王炸,见他脸上确实没什么杀气,反而有点……不耐烦?

    “军爷……您,您不杀我们?”刘老根的声音还在抖。

    “杀你们干啥?炖汤喝都嫌硌牙。”王炸摆摆手,“赶紧起来,这大冷天跪雪地里,不嫌凉啊?”

    刘老根这才迟疑着,慢慢从雪地里爬起来,腿还有点软,顺手把旁边还在发懵的儿子也拉了起来。两人低着头,不敢看王炸,身子还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年轻、说话却老气横秋的“军爷”到底想干什么。

    王炸往前走了两步,离他们近了些,那股长期不洗澡、混合着烟火和霉烂气味的味道让他微微皱了皱眉,但他没说什么。“你们是这山里的猎户?就你们俩?一直住这儿?”

    “回,回军爷的话,”刘老根不敢隐瞒,也不敢多问,老老实实回答,“小老儿刘老根,这是犬子刘小虎。我们……我们原是抚顺那边的猎户,后来……后来被鞑子抓了,当了包衣阿哈。实在熬不下去,就跑出来了。不敢回大明那边,也不敢去有人的地方,只能在这老林子里躲着,靠打点野物,挖点野菜过活。这山洞,是我们前年找到的,就一直窝在这儿。”他简单说了自己的来历,但没敢提昨晚去偷看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哦,逃出来的包衣。”王炸点点头,这倒是说得通。他又问:“对这边林子熟吗?特别是……往沈阳那边去的路,熟不熟?”

    “熟!熟!”刘老根连忙点头,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“小老儿在这片山里转悠好些年了,不敢说每条沟每道梁都清楚,但大概方向错不了。沈阳……沈阳那边也去过,早年给……给那边送过皮货。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补充道,“不光沈阳城外,就连……就连沈阳城东边,那老……老野猪皮的福陵附近,小老儿也……也去做过苦工。”他说“老野猪皮”的时候,声音压得极低,还偷偷瞟了王炸一眼,生怕这个词引起对方不快。

    “福陵?老野猪皮的坟头?”王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刚才那点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宝贝似的兴奋,“你在那儿做过工?具体干啥?对那地方熟不熟?守备怎么样?快说说!”

    刘老根被王炸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,但还是赶紧回答:“熟,熟!那年鞑子征发苦力修缮陵园,小老儿也被抓去干了两个多月。主要是搬石头,垒墙,挖土方。那地方……守备挺严的,有专门的护陵兵,平时不让闲人靠近。陵园里面啥样,小老儿没进去过,就在外边干活。不过外围的墙多高,门朝哪边开,大概有多少守卫巡逻,小老儿还记得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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