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江州暗涌各择木-《蛰龙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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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州,王府,漱玉轩。

    此地乃是王府内一处极为幽静的园林书房,位于王府花园深处,四面环水,唯有一条九曲回廊相通,闲杂人等难以靠近。此刻,轩内檀香袅袅,江州王乾镇岳一身家常锦袍,并未戴冠,神色平和地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羊脂玉球。下首客座上,坐着一位身着低调绸缎长衫、面容儒雅、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,此人乃是楚王乾明睿的首席谋士之一,姓陆,名文渊。

    “……王爷坐镇江州,掌控东南财赋重地,手握三万精锐镇南军,更有盐铁漕运之利,实乃国之柱石,殿下向来钦佩不已。”陆文渊言辞恳切,面带诚挚笑意,“如今朝局纷扰,陛下春秋渐高,诸位皇子皆有心为国分忧,然难免各有侧重。我家殿下以为,治国之道,首在富民,富而后能强兵。殿下素知王爷善于理财,安定东南,若能得王爷襄助,互通有无,将来必能使东南更为繁盛,朝廷根基更为稳固。届时,王爷之功,殿下绝不会忘怀。”

    乾镇岳转动玉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,眼中却深沉如古井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“陆先生过誉了。本王不过是恪尽职守,替陛下牧守一方罢了。楚王殿下聪慧仁孝,素有贤名,本王亦早有耳闻。殿下有心为国为民,本王身为臣子,自当竭力支持。东南安定,亦是本王分内之责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明确说支持楚王夺嫡,只说支持楚王为国为民之心,承诺安定东南。但这含糊的表态,在陆文渊听来,已然足够。他要的就是江州王一个倾向性的表态,至少不是反对。至于将来如何,自有殿下与王爷细谈。

    “王爷深明大义!”陆文渊面露喜色,拱手道,“殿下深知王爷不易,些许心意,还请王爷笑纳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礼单,恭敬递上。

    乾镇岳接过,随意一扫,只见上面所列,皆是江南特产的名贵丝绸、瓷器、古籍字画,以及一处位于扬州、收益颇丰的盐引份额。价值不菲,却又巧妙避开了直接的金银,显得雅致而不落俗套。更重要的是那份盐引,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纽带。

    “殿下有心了。”乾镇岳将礼单放下,神色不变,“还请陆先生转告殿下,本王多谢殿下厚意。东南之事,本王自会斟酌。”

    这便是允诺会在东南事务上给予楚王方便,甚至在关键时刻,可能会有所偏向。陆文渊心中大定,又闲谈片刻东南风物、诗词歌赋,显得宾主尽欢,方才告辞离去。

    送走陆文渊,乾镇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。他拿起那份礼单,又看了看,随手丢在书案上,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。

    “父王。”屏风后转出一位青年,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,面容与乾镇岳有六七分相似,但眉眼更为锐利,身形挺拔,穿着劲装,正是乾镇岳的独子,乾明峰。他方才一直在屏风后聆听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楚王如何?”乾镇岳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
    “善于敛财,长袖善舞,看似温和,实则野心不小。”乾明峰答道,语气冷静,“不过,他虽有沈家财力支撑,结交广泛,但军中根基最浅,所倚仗的黄得功、许显纯之流,或是贪财之辈,或是鹰犬之徒,难堪大用。且其为人过于圆滑,关键时刻恐缺乏担当。”

    乾镇岳点点头:“你看得还算明白。楚王派人前来,无非是看中我江州钱粮兵马,欲引为奥援。他许以盐利,不过是想将我绑上他的战车。”

    “那父王方才……”乾明峰有些不解。

    “虚与委蛇罢了。”乾镇岳放下茶杯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老大(秦王)占着‘长’和部分清流支持,老二(晋王)有萧家军方背景,老三有钱,老四隐忍,老五有宠……这潭水浑得很。此刻表态支持任何一方,都为时过早。不如先接着老三的橄榄枝,拿了他的好处,静观其变。”

    乾明峰若有所思:“父王是想……坐山观虎斗,待价而沽?”

    “观虎斗是真,待价而沽也是真。”乾镇岳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粼粼湖水,“但更重要的是,无论他们谁上位,我江州,都必须有足够的实力,让他们不得不倚重,不敢轻易动弹。这才是真正的立足之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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